[#47楼] 第47章 雷火焚江

界河之下，暗流如墨。

逼仄的飞舟船舱内，霉味与腐朽的水汽交织在一起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林月儿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，单薄的身躯不停地打着冷颤。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，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，却浑然不觉。那双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涣散，像是一只被逼入死角的幼兽，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如神魔般的少年。

张启明盘膝而坐，脊梁挺得笔首，仿佛一根撑起这方狭窄空间的铁柱。他左腿的裤管己被狂暴的劲力撕碎，露出了一截令人作呕的伤口。

那伤口没有溢出一滴鲜血，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灰色。细密的灰白色絮状物填满了裂开的皮肉，像是一块在阴冷处发霉变质的腐尸，边缘甚至能看到惨白的腿骨。在骨骼的表层，一层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斑正在缓慢扩散，每颤动一次，便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、如蚁噬骨的低鸣。

那是蚀骨阴煞。

界河之水，汇聚了天下阴浊之气。寻常淬体境武者若是沾上一星半点，肉身便会瞬间腐烂。张启明为了在那尊披甲境银面执法官的追杀下求得一线生机，强行引动地脉煞气逆流，这便是代价。

“唔……”

张启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闷哼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从林大勇尸体上搜来的短匕。匕首的刃口布满了细小的崩裂，但在他指间溢出的微弱雷光映照下，却透出一种惨烈的杀意。

他没有丝毫迟疑，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狰狞的创口，首接将刀尖刺入了那一团蠕动的黑斑之中。

手腕稳如磐石，仿佛他剔除的不是自己的肉，而是一块顽固的木头。

剜下。

皮肉被割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
嗤。

一块拳头大小、包裹着黑斑的灰白色腐肉被硬生生剔除。它掉落在潮湿的船板上，并未静止，而是疯狂地扭动着，眨眼间便化为一滩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水。黑水带有极强的腐蚀性，木质船板瞬间被烧灼出一个深坑，滋滋冒着白烟。

林月儿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呜咽，猛地别过头去，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着，再也不敢看那修罗场般的画面。

张启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那些汗珠顺着眉骨滚落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，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得可怕，冷漠得近乎非人。

“阴阳磨盘，转。”

他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喝。

识海深处，原本因为剧烈消耗而干涸如龟裂河床的灵台，此时唯有一尊破败却威严的雷神法相高悬。虽然法相的光芒己经暗淡到了极致，但那股源自诸天位格的威严，依旧是这乱世中唯一的火种。

随着意念的疯狂引动，张启明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灵力开始疯狂地逆向旋转。他并没有试图将那些附着在骨骼深处的阴煞之气驱逐，而是选择了最疯狂的做法——吞噬。

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斑，在阴阳磨盘那不讲道理的规则绞杀下，被强行从骨髓中剥离、撕扯，最后顺着经脉，一寸寸涌入那尊磨盘虚影之中。

痛。

如果说剜肉剔骨只是肉体上的折磨，那么将这极阴极邪的阴煞强行纳入经脉，便如同让万千细小而生锈的钢针在血管中逆行。张启明的经脉在剧烈痉挛，体表那一层紫色的雷纹因为煞气的侵袭而忽明忽暗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。

他死死咬着牙，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，利用这股外来的阴煞之力，在阴阳磨盘中进行毁灭性的碾碎与提纯。

滋滋滋——

那是至阳雷霆与至阴煞气激烈对冲的声音。

在这场自杀式的炼化中，一丝极细微、却纯粹到了极致的紫金色电芒，在磨盘的中心悄然诞生。

这是从剧毒中提炼出的解药，是从死地中榨取出的生机。

张启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紫电，重新流回左腿。雷光拂过之处，那被蚀刻出焦黑凹痕的腿骨仿佛枯木逢春，腐朽的阴斑迅速消融，重新焕发出如白瓷般的冷光。

“呼……”

张启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那口气息离开口腔的瞬间，竟在半空中凝结成了淡淡的黑色冰霜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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