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6楼] 第46章 古渡疑云

界河的水，比墨汁还要粘稠。

运棺船在无声的死寂中划开水面，船舷两侧，偶尔有苍白浮肿的手指攀上来，又在张启明散发的微弱雷意中颤抖着滑落。

船舱内，张启明盘膝而坐，左腿的裤管早己湿透，渗出的不是红血，而是带有浓烈腐臭味的黑浆。

那是在界河洗去祭字印记的代价。阴煞入骨，生生蚀掉了他半寸腿骨。

“哈……”

张启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喘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，带起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。

他右手死死扣住识海中的阴阳磨盘，将运棺船上渗入的一丝丝阴冷死气，强行投入磨盘中研磨。

滋滋。

细微的电光在经脉中跳跃，每一次流转都像是在干裂的河床中强行灌入带着锯齿的碎瓷片。这种痛苦不仅是肉体上的，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深处疯狂啃噬。

磨盘转动间，那些灰黑色的煞气被强行碾碎，化作一缕缕冰凉却狂暴的雷力，勉强填充进近乎枯竭的九天雷脉之中。

嘎吱——嘎吱——

船舱地板下，那七口呈七星排列的漆黑大棺，在这一刻仿佛感应到了张启明散发的生机，抓挠声变得愈发刺耳。最靠近张启明脚边的那口棺材，缝隙里竟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粘稠液体，活物般顺着地板缝隙向他脚踝游走而来。

“林家……就在前面了。”

林月儿缩在角落里，声音打着冷颤。她换上了船舱里那件粗布麻衣，脸色在微弱的雷光映照下，白得像一张纸。

张启明睁眼，瞳孔深处雷纹一闪一逝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握住了那柄布满裂纹的玄铁桃木剑。

船，停了。

不是因为靠岸，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，缓缓靠向了那座隐藏在浓雾中的残破码头。

界河古渡。

这里没有活人，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桩，和一块半沉在泥浆里的残破石碑。

“是二叔的旗语！”

林月儿猛地站起身，指着雾气深处那一点忽明忽暗的昏黄火光，眼中迸发出近乎绝望的狂喜。

张启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
在那火光旁，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，正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摇晃着红色的灯笼。

“林大勇？”张启明声音沙哑。

“对！是大勇叔，他是林家护卫统领，看着我长大的！”林月儿急切地想要跳下船。

张启明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
他的力气极大，捏得林月儿生疼。

“别动。”

张启明支撑着站起身，左腿虚浮，全身重量都压在桃木剑上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半沉的石碑。

石碑的背面，有一道极新的刻痕。

那是一个歪歪斜斜的祭字，那祭字深陷石理，边缘渗出的暗红煞气犹如活物般吞吐。

那是祭祀监的因果暗记。

“少奶奶，大少爷命我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
雾气中，林大勇大步走来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，右臂却诡异地缩在宽大的袖袍里。

“大勇叔，爹爹他……”林月儿刚要开口，眼泪便落了下来，积压多日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对他人的依赖。

“老爷在青州府等着呢，咱们快走。”

林大勇伸出左手去扶林月儿，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慈爱。

林月儿下意识地伸出手。

就在两人指尖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，林大勇那只缩在袖子里的右手，猛然间甩出！

那是一条长满了紫色肉芽、扭曲如细犬鼻腔的狰狞触手，表面甚至还在蠕动。触手的末端，死死攥着一枚闪烁着焦黑火光的血引令！

“去死吧！”

林大勇那张憨厚的脸在此时诡异地从中间撕裂开来，像是一张被粗暴揭下的画皮。

撕裂的皮肉下，露出了密密麻麻的、带有倒钩的尖牙，那是融合了细犬追踪诡兽器官后的典型异化特征。

“少奶奶，你可真香啊……”

扭曲的触手尖端，一股带有腥臭味的粘稠唾液滴落在地。

血引令上的祭字瞬间点燃，一股锁定灵魂、让人如坠冰窟的阴冷煞气，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张启明的眉心。

林月儿彻底吓傻了。

她张大嘴巴，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原本熟稔的长辈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，她的意识仿佛被巨力绞碎，只剩下喉间那毫无意义的嘶鸣。原本亲切的长辈，转眼间变成了比荒原野兽更恐怖的怪物，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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