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24章 借刀杀人

阴平山外的官道，路面干得起了一层白毛灰，风一卷，扑得人满嘴都是土腥气。

张启明勒紧了背后的麻绳，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肩膀的旧伤里，疼得他眼角微微抽搐。小翠那软塌塌的重量压在脊梁骨上，透着股子阴冷的潮气，打从长生观那场大火把地宫烧成废墟后，这丫头就再没睁过眼。

最让他心烦的是怀里那个“灵童”。

隔着两层厚实的粗布衣料子，都能瞧见一团拳头大小的鼓包在小翠皮下乱窜。那玩意儿不安分地扭动着，活像是一只没毛的耗子在骨缝里钻营，每撞一下，小翠的身体就跟着轻微战栗，嘴里溢出几声听不清的呓语。

“消停点，再闹把你塞进尿桶里，活活溺死你这小畜生。”

张启明咬着牙，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低咒。

他这会儿神魂虚得厉害，在长生观强行睁开雷神法相左眼，虽然剥了金面具人的位格，却也让他自个儿的识海像是被火燎过一般，突突地疼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官道边的一处草棚茶摊，一屁股坐在了那条缺了半只脚、摇摇欲坠的长凳上。

“客官……来碗茶？”

茶摊老板是个腰背佝偻得几乎要贴到地面的老汉。那张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，眼神浑浊麻木，盯着地上的尘土，活像个被掏空了魂儿的木偶。

他也没等张启明应声，颤巍巍地拎起个布满黑垢的缺口陶壶，往那落满苍蝇、边沿发黑的瓷碗里倒了半碗泛着黄沫子的苦茶。

那水里漂着几根不知名的草梗，闻着有一股子沤烂了的草席味儿。

张启明没动那碗茶，眼珠子越过老汉那寒颤的肩膀，定定地死盯着茶摊旁边那根歪脖子老槐树。

树干上贴着一张扎眼的红纸。

那纸红得发黑，活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还没干透，上头画着的画像歪歪扭扭，根本看不清人样，唯独正中间那个斗大的“祭”字，在日头底下透着股子阴森森的官威，扎得人眼仁发疼。

“嘿，这世道，连这张贴在树上的死物都长了牙。”

张启明嗓子里溢出一声冷笑。

在他那微弱的神识感知里，那红纸周遭正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烟。那些烟气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，顺着风，偷偷摸摸地钻进周围歇脚汉子的鼻孔里，吸食着那点微薄的生气。刚才走掉的那几个脚夫，虽然步子迈得快，可后脖颈子那儿己经蒙上了一层死灰，怕是走不出这阴平山地界就要栽跟头。

这是祭祀监的“血引令”，专门用来搜寻那些打上印记的“走失祭品”。

“叮——”

怀里的法铃毫无征兆地轻微颤了一下。

这动静虽小，却让张启明后背的白毛汗瞬间炸了起来。他能感觉到，官道那头正有一股子腥臭的阴风打着旋儿往这边卷，隐隐约约的，几声凄厉得不似活物的犬吠声正钻进耳朵眼里。

是影卫的“细犬”！

那帮没皮的畜生，怕是己经顺着金面具巡察使印信的气息咬过来了。

金面具人虽然死了，但他临死前捏碎印信发出的信号，在这帮影卫眼里，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晃眼。

张启明摸了摸怀里那块蓝莹莹的碎片。这玩意儿这会儿冰冷刺骨，像是块怎么也捂不热的死人骨头。他心里清楚，若是不把这气息给引开，自个儿带着个昏迷不醒的拖油瓶，根本跑不出这大武官差的阴影网络。

正犯愁呢，茶摊那头呼呼啦啦闯进来几个扎眼的汉子。

这几个货个个敞着怀，露出黑黢黢的胸毛，胸口上刺着张牙舞爪的黑龙，手里拎着明晃晃、开了血槽的厚背大刀。领头的那汉子一脸横肉，走起路来地面都跟着发颤，一看就是附近地界上横行霸道的黑龙帮帮众。

“老不死的，死哪去了？把最好的茶端上来！没看见爷几个嗓子眼都冒烟了吗？”

横肉大汉“哐当”一声把刀夯在桌上，震得茶碗里的黄沫子溅了一地。老汉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陶壶差点没磕在桌角上，嘴里诺诺地应着，活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
张启明低垂着眉眼，手指在怀里的碎片上轻轻一抹。

“剥位，转因。去！”

他在心里沉喝一声，左手掐了个古怪的道诀。法铃里那抹暗金色的流光顺着指缝钻了出来，悄无声息地裹住了碎片里残留的那一丝暴戾官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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